(原创)锦年
一.噩梦
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木然地坐在灯光炽热的教室里双手拿着物理课本反复想.怎么会一次一次愣住.脑袋突然间象是断掉电源无法启动.
就好象在黑暗而且深邃的梦里遇到瞠目结舌的怪物.
就好象在预期里的所有期待朝着反方向穿梭过去.
就好象是在浑浊的视线里看到古怪城堡里阴森的侧脸.仿佛这些组合成一场漫长的噩梦在自动开关的时间里隐约幻化出真实般的画面.
这样的话.就真的是个很神经质的女生了.
在写作课上从来都是被认为是没有想象力.即使每次的作文分数都是六十分多一点点.可黎小木每次都做出自己大获全胜的样子.在周遭高分四起的氛围里显得如此突兀.
不过在黎小木十六岁的生涯中这些的突兀大多是所有人想要的反面.
幼儿园一个人跌倒.
小学是一个人走路上学.
现在的高中生活里被当作课间买零食的跑腿.
那这些诡异,怎么回事.
宛如彗星撞到了地球.而这个周期可是好几十年.那能够撞到自己的机率为零.
象是上帝在十七岁平凡无奇的横截面上设置了一道考验.而那些被神奇侵蚀边缘的临近日子也同样蜕变成不平常.那句“你真还有点神经质”的话就应该跟着这个神奇在自己心里面施展了魔法.才能这么快覆盖掉所有的惶恐,露出光明的质地.
时间倒退一个月.
黎小木依旧躺在自己最爱的印着黑白猪图案床单上闭上眼睛.那是这么多年保持的良好习惯.晚上九点.向右转身蜷着腿. 这该是一成不变的样式.至少从黎小木记事开始.
只是上帝在这里出其不意的出现.一切在轨道上按部就班的摩擦里总是要有的间隙里才会出现不寻常.尽管是多么艰苦的一个开始.
上帝念动咒语.所有散落地面上的残光在没有月亮的夜晚清晰可见.
埋在柔软被子里的黎小木不停转来转去.露出被子的手指紧紧攥住被角象是要挣脱缚在自己身体上勒出伤痕的绳索.
巨大的黑暗喷涌出来.自己被困在不知名的地方不得动弹.还有无数只蝙蝠发着吱吱的声响迎面飞来.声音在空气里荡出一圈圈回音.愈来愈大.
她站在正前方无法躲闪.仿佛面对着一幅巨大的幕布看着电影.
是仿佛. 这是梦.
只有黎小木存在的噩梦. 无比真实.
所有令她担心害怕恐惧的事物好似突然袭来的飓风轻而易举吹倒高大的建筑一样掀翻心里那道单薄的防线.剩余的净是最直接的接受.
这已经成了黎小木无法言说的难过。
只是那句算不上好话的安慰在她心里深深烙下印记。比一千句一万句都好。
二 ,学会了许愿
做完噩梦的黎小木逐渐淡出课间讨论鬼片的组织。甚至不再去看悬疑小说。
房间那面大书架上整整两排的小说十分之七被她搬到地下室。
那天下午一个人守在家里的黎小木翻了翻起了褶皱的小说封面,泛黄的书页摩挲在手里面兹兹地响。
仿佛站在时间的尾巴上看到自己的过去。一片荒原茫茫。那些被自己珍藏的埋在沙子里。矮小的影子倒映在阳光下单调寂寞。
这就是我的岁月呵。记忆里的所有碎片被小心敛起,封印。
从客厅的落地窗看出去绰绰的树影还有刺眼的天光还是明亮了视野。生疏反而温暖的心情慢慢渗透身体全部。
吃力地抱着一个大纸箱的黎小木歪歪扭扭地朝地下室走过去。一阶一阶下窄窄的楼梯。地下室是黎小木没有到过的地方。
她站在门口,阳光昏暗地从某个缝隙里艰难地投射进来。这样看来陌生的地方也突然让黎小木觉得不再有疏远的棱角。
那只大纸箱的归宿应该就是这里了。
心里面涌出的不舍得使拿着铁锁的黎小木无法走开。自己拼搏里一个寒期才买到的限量版。骑着单车穿越了整个城市找寻到的纪念版。那些只留着自己一个人指纹的小说。
还是犹豫不决,在鲜花小店里对着喜欢的盆花不知道选择哪个。最后还是漂亮阿姨给的建议。否则,最大的可能性是什么都不会买。
而现在,黎小木望着地面上纸箱拖过的痕迹不知道怎么做。
她想到那场噩梦。
她想到那些陪着自己走过寂寞孤单的小说。
如果说每个人心里面都居住着一个精灵,告诉你在这样的情况下应该怎么做。那么在黎小木的心里至少住着两个。
不过这么说来,黎小木也不是那么平凡的人呢。
黎小木锁了门走回房间。望见书架上的空荡又看里看手里的小说。
唯一的自己从已经决定要留在地下室的箱子里拿出来的一本。
要怎么做才能让她不知道自己心里面那股隐痛一点点蒸腾出来。
我不想哭。
我不想犹豫。
我不想害怕。
那为什么每次都是事与愿违。问了一千次一万次,那个说有光就有了光的上帝却一直在缄默。
从出生时就不曾是大人们目光的焦点,一直到现在。仿佛时间得了怪病,让自己在每个年龄里都逃不过小时候的状态。只有爸爸妈妈在吃饭时轻描淡写的关心。一只褪了色的毛熊。自己本该更加懂得照顾自己,却好像始终没有足够的能力。
所以才会在心里面偷偷信奉着耶稣。在笔记本的扉页抄上几句圣经。这些为自己设置的保护被黎小木深深地藏了起来。
可能越是这样,在黎小木的生活里她生出的依赖感全部集结在一个个愿望里。
第一次,上帝请你让我正在明天的数学测试时不再马虎。
第二次,上帝请你不要让我在男生面前说错话。
...
第三百六十五次,上帝请你让我也有个守护天使吧。
那句话是黎小木读过很多本小说看到的一句自己都不相信的话。之前许下的愿望没有一次灵验,那天许愿的时候黎小木突然在心里说出这句话。因为知道不可能实现才让自己显得有些大胆放肆胡闹。这对于黎小木来说。那个时候黎小木认为是自己不够虔诚,那些从心底发出的声音才无法让上帝叔叔听到。黎小木在这里对那个制造了世界的上帝撒娇,或许这样他才会把自己的愿望变成现实。
仿佛心底的那片干净柔软在时间里不再改变。那些小小的从身体里流出的声响一直浮到天空,一句句简单的话一行行深深飘进硕大的云层里。
总会被听到。
三,终于实现的愿望
但是也并不是所有愿望永远只是几个想象出来的字.黎小木想可能是意外也说不定。
那句“如果明天下雨不要再做落汤鸡”的愿望也是在平常的夜晚祈祷的.
黎小木十分专注地听年迈的生物老师讲课.窗外的阳光一点点被抽空.越来越黑的云层变成乌云,天色一下子沉了下去.然后就听到有人小声嘀咕.
要下雨了呢.
黎小木猛烈间从课本里拔出来.
是下雨哦.真的呵.
然后迫不及待把手伸进抽屉寻找昨晚准备好的雨伞.
还是暂时回忆一下昨天晚上的事.
黎小木是在书包里塞了把雨伞.她的确是记得的.
只是黎小木第二天起床稍晚了些 .慌张的拿错了书包.书桌前的椅子上堆着刚刚换下的衣物.而那只放了雨伞的米色的还带着中国娃娃吊饰的书包很不巧地躺在衣服下面.
那黎小木突然僵住笑容的面部表情被转过脸的同桌看到也算得上是不巧了.而且是十分不巧。
面带任何神情总比这样的好.就是看到那个叫夏东泽的男生面无表情让黎小木有这么不屑的想法.
不过这些话最好只呆在脑袋里自己想想发泄一下就可以了.否则肯定会受到很多人围攻.
整天看日本漫画穿着无比青春衣服的女生们心里这个不同于任何生物的男生拥有顶级智商,绝顶聪明.本来就渴望在现实里满足自己不着边际的幻想.所以夏东泽理所当然成为讨论的焦点.黎小木班的特级保护对象.上自班导下至同学.
任何不利于男生的话一出口都会被弯刀般的目光聚焦.说话者就惨死在杀气里永不超生.
又是年级第一名呢.
好象得过全国奥数一等奖哦.
家世也好得不得了.
不管对曾经的还现在的描述.夏东泽三个字的名词注释都是一样光环闪耀.
假如要说人无完人的话.那他的缺憾就是没有童话里白马王子的英俊脸孔. 但完美的课堂回答完美的卷面分数,那份引人瞩目的崇拜已经完全覆盖了这个小小的缺口.
即使不是王子.却是公主最爱的冷面骑士.
所以黎小木身边的同桌就是一颗不定时炸弹.
夏东泽转学的第一天被班导安排到自己的座位边.几乎是同时黎小木十分敏锐地感觉到周围骤然升高的温度夹杂着模糊的嫉妒.
数学测验第二天.老师念分数时“夏东泽一百分”偏偏后面跟着“黎小木五十九分”.这肯定不是巧合.或许是两人同桌.也或许是一个是第一名.一个也是第一名,倒数.
黎小木渐渐对这种正反极端差异的现象司空见惯.她就是他的陪衬.
那又怎么样.
这句似乎透支了所有妥协和无奈的话,应该在很久之前就学会了的.已经是一种习惯.一次次练习,于是熟悉和娴熟.
但也不能说夏东泽是自己的灾星.虽然每次被单独提在全班同学面前做的是反面教材.不过可能是这样细密的不幸里才会有星火般的幸运存在.
那个有雨的下午也并没有因为忘记带雨伞而淋到.而是被一位撑伞走过的学姐梢带回家.恰巧那个学姐住黎小木家附近.一路上黎小木一直对突然帮忙的学姐微笑.心里面倾注了十二万分的感动.
好象有那么一个愿望实现了.
果然没被淋湿.果然上帝听到了。